王王论琉璃厂的匾额书法

发布者: 浙江品牌网 2017年7月25日 10:44

  作者简介:王王, 著名书法家、诗人;现为中国书法研究会理事兼行书委员会主任、《古今经典墨迹观止》顾问、中国书法家俱乐部发起人之一。其传统书法功力深厚,尤见长于行书,受到高度评价。在文学创作方面,有诗歌、小说、杂文、歌词等文学作品发表行世,其诗作新旧皆能题材广泛,涉及山水田园、爱情、借物抒怀、时事咏叹、咏古等,多含有深刻的宗教和哲学的见解。

  北京的景点有很多,但堪称“雅游”的去处却只有琉璃厂。从和平门地铁站往南不远有一座跨街廊桥,桥东是琉璃厂东街,桥西是琉璃厂西街。以两街为主线辐射周边区域,一眼望去尽是青砖灰瓦的古朴建筑,漫步街头仿佛又回到了晚清民国。这里便是琉璃厂。

  元明时期曾在此处建窑烧制琉璃瓦,“琉璃厂”因此得名。自清以来,琉璃厂一度成为文人墨客、社会名流、达官显贵、文化商人、仕人举子聚居往来的地方,盛极一时,流传下来的翰墨遗迹和风雅故事数不胜数。
  鲁迅在北京前后客居14年,其间去琉璃厂480多次,购买图书、拓片、古钱;琉璃厂见证了这位以笔为刀的文学大家颇有好古雅趣的另一面。现在琉璃厂是广集古旧图书、字画古玩、文房四宝、策展拍卖的所在。

  琉璃厂众多的店铺匾额原是商家招牌,皆黑底金字,出自名家手笔。历经岁月沉淀,今天已成蔚为壮观的艺术精品集群。店家名号多用斋、阁、堂,亦有馆、室、轩、庐。那熠熠生辉的匾额,像一双双有生命的眼睛,传递着中华民族独有的气质品格。

  翁同龢题“茹古斋”

  “茹古斋”是“两朝帝师”翁同龢题写,取茹古涵今之意;这块匾历来被评“浑脱潇洒,老气横秋,笔力雄伟,光彩夺目”,誉为京师名匾之一。

  宝古斋店主非常喜欢翁同龢的书法,曾集其“宝、古、斋”三个字却并不满意,恰逢琉璃厂西街翁同龢题匾的赏古斋店铺歇业,于是宝古斋重金买下“赏古斋”的匾额,又请陶北溟将“赏”字上去两点,中间改“口”为“珍”,于是“赏”字变成了“宝”字,和“古”“斋”两字浑然天成,犹如翁氏一挥而就。

  吴昌硕题“清秘阁”

  “清秘阁”是清末书画、篆刻大师吴昌硕所书。他诗、书、画、印样样精湛,篆、楷、行、草美妙绝伦。
  清秘阁其名源自宋末元初书画家倪瓒的“藏书阁”。一间清代书店的名字为何不避“清”讳?原来这店铺是乾隆为安排乳母家孩子工作而创立,乾隆给起的店名。皇上安排亲友工作安排到了琉璃厂开书店,呵呵。

  张伯英题”观复斋“

  “墨缘阁”和“观复斋”,魏碑笔法,又不失帖意,端严灵秀,刚中见柔,古朴秀劲,造诣非凡,两匾出自张伯英手笔。东汉时书法大家张芝字伯英,有“草圣”之誉,其笔法下启王羲之;而两千年后,又有书法大家名张伯英者横空出世,名扬四海,与草圣古今辉映,启功先生得其真传尊为恩师。

  徐悲鸿题“荣宝斋”

  琉璃厂名店荣宝斋最早的匾额由清朝状元陆润庠题写,后徐悲鸿、董寿平、启功也有所题。如今悬挂着郭沫若的题书。

  “戴月轩”为陈半丁题写,他的书名被画名所掩,陈半丁师承吴昌硕和任伯年,其笔法看似不经意,却有一种朴拙超然的韵致。

  谢崧岱题“一得阁”

  “一得阁”由其创建人谢崧岱书写,他进京会试落第后,遂在琉璃厂当起老板,开设墨汁作坊自研自产自销。自题自家匾额在琉璃厂并不多见。

  郭沫若题“庆云堂”

  郭沫若题写的“庆云堂”以及“中国书店”匾额,行草书写,含碑蕴帖,刚柔相济,爽劲洒脱。

  琉璃厂当然少不了启功的手笔:“海王村”“正品斋”“锦昌”“悦雅堂”,每块匾额都结构精严,典雅秀挺,各有意趣。“悦雅堂”三字圆润畅快,观之赏心悦目,蕴含启先生极高的学问修养和深厚的书法功底。

  李可染题写的两块匾额:“振寰阁”和“槐荫山房”,笔力瘦挺,结体舒朗,给人以端严俊健之美感。

  吴作人题”韫玉斋“

  画家吴作人题写的匾额有“韫玉斋”和“文房四宝堂”,韫玉斋用篆书题写,这三个字造型典雅而易认,篆书题匾比较少见。“文房四宝堂”行笔率真刚健,点画沉稳从容,正是吴氏特点。

  “萃文阁”和“古艺斋”是社会名流、学者书家楚图南题写的两块匾额,取鲁公神韵,端庄凝重,横平竖直中见人格魅力,正如其诗作有云:“先有风骨俊,始能翰墨香。”

  舒同题“来薰阁”

  舒同的“来薰阁”题匾宽博舒展,开设于咸丰年间的来薰阁,前身是收售古琴的琴室,知名学者钱玄同、刘半农、胡适、周作人、郑振铎、沈尹默等都曾是店家常客。

  吴仲超题”汲古阁“

  吴仲超题写的“汲古阁”圆润醇厚,饱满雍容,为东街一景。

  “宏宝堂”为刘炳森题,刘氏隶书浑厚典雅,力沉而神畅,颇宜榜书大匾。

  有说,曾国藩题“龙威阁”匾,李鸿章题“庆云堂”匾,康有为题“长兴书局”匾,梁启超题“藻玉堂”匾——如此种种,事迹有载街犹在,岁月沧桑名匾失。

  董其昌名款的“孔方斋”

  若论匾额作者的年代,西街东口的“孔方斋”当属最早,题名董其昌,推测应属集字或借用,观其落款及行文笔法似不像董,未作来历源流考证。不过这四字倒是神采通达,气韵流动,作为古币公司的招牌,或许风水得很。

  1773年,乾隆下令编纂《四库全书》,翁方纲在《复初斋诗集》中记载官员编撰情况:“午后归寓,各以所校阅某书应考某典,详列书目,至琉璃厂书肆访之。”琉璃厂就此成了文人学士的“公共图书馆”。这也吸引外地书商纷纷流入京师,琉璃厂文化古街从此兴起。《四库全书》总编辑纪晓岚曾为琉璃厂东门外一家旧书铺题匾“声遥堂”。店主择良辰选吉日敲锣打鼓放鞭炮,挂上纪晓岚题写的新匾,轰动一时。此匾被列为“八大名匾”之一,“声遥堂”在琉璃厂悬挂了百余年,到同治年间老店易主更名,旧匾弃之不用。《四库全书》今犹在,但不知纪大烟袋的“声遥堂”名匾流落何方?

  在京华“浓得化不开”的雾霾笼罩中,偶见荣宝斋门前书画写家现场卖艺,自家叫好自家写;又见兜售名家字画仿品的小贩们,在街头频跟顾客搭讪;高楼内每平尺动辄百万价格的书画作品拍卖会,槌音清脆,却吓跑了普通民众。这些外相都难改琉璃厂如今的人车冷落,时过境迁,玩古玩的地方可能要把自己玩成古玩了。

  但无论来,或者不来,那错落有致的名家匾额,就像是夜空中的星星,一直在传统文化爱好者的心头闪耀。

      (原载《书法报》总第1654期)